2022年4月,凌晨三點,城市還在沉睡。李工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灌進喉嚨,拎起工具箱和那套珍貴的白色防護服,走進了隔離醫院的應急指揮部。他是某通信公司的資深網絡工程師,這已經是他連續駐守抗疫一線的第二十七天。
“就這一套,要撐一整天”
“防護物資緊張,我們技術支援人員每天只配發一套。”李工一邊熟練地穿戴,一邊對身旁的年輕同事說,“穿上就不能輕易脫,所以早上絕對不能多喝水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工具箱側袋里那袋還沒開封的餅干:“午飯也省了,出來再吃。”
今天的任務異常艱巨:新建的方艙醫院需要緊急搭建整套網絡系統,包括病區無線覆蓋、醫療影像傳輸專線、遠程會診平臺接入,以及最關鍵的——生命體征監測設備的物聯網通道。數百名患者即將入住,網絡就是生命的“信息血管”。
在紅區里“穿針引線”
上午七點,李工已進入紅區(污染區)。在厚重的防護服、起霧的護目鏡和雙層手套的束縛下,平日里簡單的網線水晶頭制作都成了精細活。他需要蹲在設備間狹小的角落里,根據提前畫好的拓撲圖,將數十根光纖和網線一一對應接入核心交換機。汗珠順著額頭滾下,在護目鏡邊緣積成小水洼,但他不能用手去擦。
“最麻煩的是無線AP(接入點)的調試。”李工后來回憶。每個病區需要部署多個AP確保無縫覆蓋,但混凝土墻體對信號衰減很大。他不得不抱著設備,在病床間緩慢移動,用專業軟件實時測試信號強度,尋找最優安裝點。耳邊是醫療設備的運行聲和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,他必須全神貫注——任何一個接入點的信號盲區,都可能影響一臺呼吸機數據的實時上傳。
“崩潰”的邊緣與十分鐘的“重啟”
下午兩點,核心交換機突然告警,新建的物聯網通道出現大規模數據丟包。遠程協助無法解決,必須現場排查。高溫、缺氧加上近十小時未進水米,李工感到一陣眩暈。他靠著墻深呼吸幾次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逐段線路檢測、配置檢查、日志分析……就像在迷霧中尋找一根特定的針。
“當時真的快撐不住了,但想到那些等著用這套系統傳輸數據的醫生和病人,腦子里就一個念頭:不能垮。”他發現是一個兼容性固件bug,緊急聯系廠商獲取補丁,在備用線路上完成升級。問題解決時,已是下午四點。指揮部特許他離開紅區十分鐘,進行“必要處理”。他沖到緩沖區,嚴格按照流程小心翼翼脫下防護服,里面藍色的工裝早已被汗水浸成深色。他沖進衛生間,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臉,灌下大半瓶礦泉水,又迅速換上新的防護服返回。這寶貴的十分鐘,是他一天中唯一的“系統重啟”時間。
當0和1成為生命線
晚上七點,所有系統通過測試。遠程會診屏幕上首次出現了清晰的專家畫面,護士站的電腦流暢調出了第一批患者的電子病歷,物聯網平臺穩定接收著監護儀的滴滴聲。李工走出醫院大樓,夜色已深。他坐在花壇邊,終于吃上了那袋餅干,就著星光。
“我們這行,平時總覺得是在和冰冷的設備、抽象的代碼打交道。”李工說,“但在這里,你親手接通的每一條網線,配置的每一個IP地址,保障的每一兆帶寬,都可能直接關聯著一張病床上的呼吸。那種感覺,很重,但也讓人清醒。”
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,醫護人員是沖鋒在前的戰士,而無數像李工一樣的網絡工程師、通信保障人員,則是構建和維護“信息生命線”的工兵。他們用專業技能,在病毒環繞的環境中,確保指令暢通、數據奔流、希望相連。他們的戰場,在機房、在基站、在每一個需要網絡脈搏跳動的地方。他們的防護服下,包裹著的不僅是汗水,更是一份讓技術溫暖生命的執著。
第二天清晨,新的任務單又來了——某個隔離點的視頻監控系統需要擴容。李工檢查好工具,深吸一口氣,再次走向那扇門。他的工具箱里,依然放著一袋餅干,和一份沉甸甸的、無聲的誓言。